簡介

M, DA v M, VD (formerly known as KSH) HKFC 37是一宗涉及巨額財產的離婚訴訟，妻子提出訟費申請，而丈夫的財務披露前後矛盾、含糊不清。黃禮榮法官的裁決提醒我們，假如當事人對財務狀況的陳述含糊不清、自相矛盾，法院可以不受表面披露內容所限，而對當事人的真實財務狀況作出不利推論。

背景

雙方結婚約25年，於2021年分居。妻子在婚姻期間大部分時間是家庭主婦，而丈夫是成功商人，也是家中經濟支柱。在婚姻期間，丈夫在香港及海外多個地區建立了廣大的私人公司網絡，業務涵蓋快速消費品貿易、物業投資、停車場管理、共享辦公空間及倉儲等領域。

妻子申請訟案待決期間的贍養費（「待決期間贍養費」）及訟費安排，以支付訟費。就待決期間贍養費的申請，雙方以每月約123,755港元達成和解；訟費安排的問題則須由法院審理。

法律框架

法院引用了Currey v Currey (No 2) [2007] 1 FLR 946及 HJFG v KCY [2012] 1 HKLRD 95這兩宗案件所確立的訟費安排原則。申請人必須提供充分詳細的預期訟費明細，更重要的是，必須證明無法合理地透過其他途徑（包括動用現有資產、借貸或申請公共資助）獲得法律服務。然而，即使符合了這項門檻，法院仍有廣泛的酌情權，並可考慮其他因素，例如當事人的行為、相稱原則以及訟費安排的期間。

丈夫的披露

丈夫基於兩個主要理由反對訟費安排：(1) 其企業債台高築且業務倒退，故缺乏流動資金支付訟費；(2) 妻子不符合Currey v Currey (No 2) 案訂下的準則，因為她在英國擁有兩項物業的產權，儘管該等物業附帶小額按揭、已出租並且是與丈夫聯名擁有，但她可以透過出售上述物業的產權來支付訟費。

然而，妻子質疑丈夫的財務披露完全不充分，故請求法院對丈夫的真實經濟狀況作出強力的不利推論。

法院主要關注丈夫的第一項反對理由，即其支付能力。法院對比了丈夫於2024年4月提交的第一份表格E和2025年5月提交更新的表格E。在第一份表格E中，丈夫在專業家事律師代表下，披露了其在全球超過5,000萬港元的巨額淨資產。相比之下，在更新的表格E中，他披露的公司及房地產數目較多，但將公司價值列為「待定」，又減少了銀行帳戶的數目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將公司的負債計入了個人資產負債表，從而令他的總負債增至近7,900萬港元，而淨資產則銳減至僅420,100港元。

法院的論證

法院認定，丈夫未有全面及坦誠地披露財務狀況，原因如下：

1.      丈夫模糊了其個人資產和負債與其公司資產和負債（包括公司名下的物業及相關支出）之間的界線，從而嚴重誇大其聲稱的負債，令人難以清楚辨認其整體財務狀況；

2.      丈夫在表格E中列入他因提供個人擔保而產生的或有負債，並視之為立即到期應付，但實際上該等負債僅為潛在債務；

3.      丈夫持續向妻子支付待決期間贍養費及他先前提出的財務安排，可見他有能力支付；及

4.      丈夫未能提供充分的詳情來解釋其總收入下降的原因。

法院最終裁定，更新後的表格E旨在混淆視聽，而非協助法院審理案件。法院在作出上述裁定時，引用了L v L [2006] HKFLR 121一案中林文瀚法官的警示：財務披露並非「捉迷藏」，對於沒有全面及坦誠披露經濟狀況的當事人，法院應毫不猶豫地作出不利推論。

由於丈夫沒有全面及坦誠地披露其經濟狀況，並提交虛假表格E試圖掩飾其真實財務狀況，法院認為有必要對其支付能力作出不利推論，更將其行為形容為「令人憎惡」，尤其是他曾獲得專業律師的協助。因此，法院不採納更新後的表格E，而是依據第一份表格E作為更可靠地反映丈夫財務狀況的依據，並據此推斷他的真實經濟狀況遠比其後來披露的為佳。

因此，妻子的訟費安排申請獲完全批准。鑑於本案涉及眾多私人公司、跨境資產、可能出現第三方擁有權爭議以及丈夫的披露明顯不足，法院採取了對於這種複雜案情更為合理及相稱的粗略方式，裁定丈夫支付90萬港元的訟費，分18個月支付，每月5萬港元。考慮到丈夫沒有作出全面及坦誠的披露，屬於訴訟行為不當，法院亦裁定丈夫須支付妻子申請待決期間贍養費及訟費安排的訟費。

要點

本案提醒我們，在香港婚姻訴訟中，當事人必須作出清晰、一致及坦誠的財務披露。本案亦說明，法院在審理訟費申請時，不只評估申請人的需要，還會考慮如何確保訴訟程序公平公正。

此外，假如當事人試圖透過混淆個人財務與公司財務，提供令人疑惑、具誤導性或自相矛盾的數據，以掩飾其真實財務狀況，法院可以作出更能反映真實情況的不利推論，以確保訴訟程序公平公正。